次日清晨,咸阳城北门。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文渊阁的学者,有国子监的学员,有各郡县来咸阳办事的官吏,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
李承乾一身戎装,腰佩短剑,骑在马上,身后是长长的队伍——五百亲卫,四百余名髡钳为城旦的儒生方士,还有几十辆装载物资的牛车。
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咸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黑瓦重檐,如一幅水墨画,而画像中间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站立,看不清楚面容,但是李承乾知道那是始皇在看着自己。目光再望向更远,那章台宫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高台,那是他无数次跪拜过的地方。
人群中,伏生、孔鲋等人跪了一地,泣不成声。
李承乾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扶起。
“先生们,保重。”他沉声道,“等我回来。”
伏生擦去眼泪,颤声道:“公子放心,文渊阁的事,我等一定办好。公子……公子一定要平安归来!”
李承乾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城中飞驰而来,为首的是蒙毅。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走到李承乾面前,低声道:
“公子,陛下口谕。”
李承乾连忙跪下。
蒙毅高声道:“陛下说:扶苏,此去北疆,好好看,好好学。军权在手,腰杆才硬。朕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等你回来——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李承乾跪在地上,眼眶发热,重重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凝视了那道玄色身影,便不再留恋,翻身上马。
“出发!”随着李承乾高喝一声,前往北疆的队伍缓缓启动,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征程,渐行渐远。
咸阳城楼上,那一道玄色的身影仍在静静地立着。
秦始皇站在那里,望着北方的官道,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队伍,直至那个队伍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仍保持着远望的姿势,久久未动。
蒙毅快步登上城楼,在他身后站定,轻声道:“陛下,公子已经走远了。”
始皇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开口:“蒙毅,你说,朕这个儿子,像谁?”
蒙毅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始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像朕年轻的时候。不服输,不怕死,有胆识、有谋略、敢闯敢拼。”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也比朕强。朕年轻的时候,对于那些忤逆之辈只知道杀了。他知道,有些人,留着比杀了有用。”
蒙毅站在一旁,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同时也再一次确认,只要扶苏公子能够活着从北疆回来,甚至不需要建立什么举世瞩目的功勋,这太子之位板上钉钉!
始皇又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北方,喃喃道:
“扶苏,朕的长子啊,别死在北疆。朕等着你回来。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