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蹲在观测点整整七个小时,才拍到一组藏羚羊穿越雪线的画面。
三天了,sd卡里终于又存进了新的照片。
至少证明我这双手还能按下快门,还能拍出只属于林深的东西。
灰头土脸地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四点。
推门的瞬间,我的脚步顿住了。
大堂里坐着一个人。
傅斯年。
他抱着一束桔梗,穿着明显不够御寒的薄羽绒外套,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我从没见过傅斯年这副模样。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瞬。
“深深,你瘦了。”
我垂下眼,将相机仔细收进包里,径直越过他。
“深深!”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十分钟就好,求你。”
我的手顿在门把上。
七年了,傅斯年从来没说过“求”这个字。
我转过身,看着他。
傅斯年像是怕我反悔,向我递出那束桔梗,马不停蹄开口。
“深深,我们都看到了你设计的‘时光隧道’,婚礼的事情……是我不对。”
“我已经重新联系了婚庆,给你搭一样的场景,深深,我们重新办一次婚礼好不好?”
说着,他摸出一张皇家摄影协会的入会邀请。
上面写着“林深”的名字。
“协会那边,我已经跟turner先生说过了。那些照片是你的,每一张都是。柳晴已经被永久除名,turner先生说,你随时可以提交新的作品。”
“深深,你的摄影梦,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着你。”
“还有那张答案纸,我都知道了,桔梗、怕打雷……”
我没有接过话,打断他。
“傅斯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脸色一白,声音颤抖。
“深深,是我混蛋,我蠢,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改,你看我改,但是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恳求。
可可西里的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傅斯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要求我脱下钻戒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要求我当婚礼摄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要求我让出作品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每问一句,傅斯年的脸色就白一分。
“让我难过的不是你对我做了这些。”
“是那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我找不到了。”
“所以不要再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了,做再多,都已经是于事无补。”
傅斯年的肩膀发抖。
一滴水渍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十分钟到了,我抬腿进门。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深深,对不起,深深。”
“我爱你。”
我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向里走去。
有些道歉,来得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