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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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宴辞抵达江南那夜,下了一场冷雨。

  商行关门前,守卫来报,他跪在门外,要见我一面。

  我没有下楼。

  雨声敲了整整一夜,合起账册,走到窗边。

  沈宴辞仍在石阶下。

  他的锦袍被雨水浸透,背脊却没有弯。

  京城人人称颂的侯府世子,就这样跪在泥水里,等着一场迟到的判决。

  我放下帘子。

  天将亮时,他晕倒在门前。

  随从想扶,他醒来后却推开了。

  “谢明月不肯见我,我便继续等。”

  我终究走下了楼。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那一瞬,他眼底迸出的光太熟悉。

  他起身太急,踉跄着来抓我的手。

  护卫横刀挡在中间。

  沈宴辞的手停在刀鞘外,指节发颤。

  “月儿,跟我回去。”

  他瘦了许多,眉眼清隽,只是从前那份从容,被雨水冲的所剩无几。

  我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劲装上,又看见我发间那支木簪,喉结动了一下。

  “那日我离开喜堂,是怕知许当真出家。”

  “她若因此毁了一生,我无法安心。”

  “我以为你会等。”

  “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没有离开过。”

  沈宴辞解下自己的外袍,想披在我肩上。

  我退后一步,衣袍落在他的臂弯。

  “你怕冷。”

  “林知许呢?”

  “我让人送她回林家了。”

  他向前半步,声音低下来。

  “我可以不再见她。”

  “侯府的亏空我也会想办法,只要你先跟我回京。”

  这是他第一次给出真正的割舍。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几乎想问,他是否真的能做到。

  下一刻,他取出一张拟好的契书。

  契书上写着,谢氏嫁妆仍按原定数目入侯府,商行恢复三年供给。

  作为交换,他会在成婚后将林知许送离京城。

  我看完,将契书放回他掌心。

  他给我的每一次让步,都带着要我填补的窟窿。

  我命人取来木匣。

  匣中装着侯府历年欠契,还有最近滚出的高利。

  厚厚一摞,砸在他胸口后散落满地。

  沈宴辞低头看着自己的签印,脸色褪尽。

  “这些欠契为何在你手里?”

  我弯腰捡起最上面一张,递到他面前。

  “我买下了所有债权。”

  “从今日起,侯府每一笔欠银,都要向我偿还。”

  他握住欠契,手背青筋绷起。

  “你宁可做我的债主,也不肯做我的妻子?”

  雨水顺着屋檐落在我们之间。

  “沈宴辞,如今我不是你的未婚妻。”

  “我是你最大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