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里,叶明没有闲下来。
他把商务院积压的事务逐件清理完毕,承恩钱庄的存底银报告、苏州两家试点钱庄的季度核验、户部关于沿江五府权限扩展的配套细则,一摞一摞地批阅归档。
何账房把成记旧档里最后一批跟太原有关的货运单整理成册,送进档案柜封存。春天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最深的地方,院子里的石榴树挂满了新叶,细密地铺开一层浅浅的绿荫,筛落的日光在桌面上落成碎金色的斑点。
五月上旬的一个午后,方书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宁波转来的信。他进门时气息比平时略紧,把信放在桌面上:“吴主事从南京转来的,说恒盛号有新动作了。”
叶明放下手里的笔,拆开信。吴主事的字迹比往常略急,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扬,像是赶着写完的:“恒盛号后院作坊近一周日夜开工,工人增至二十余人,夜间灯火通明。据码头线报,恒盛号已订下船位,预计五月中旬装船出港。装货量较上次增加一倍。船号仍为顺风号。”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码头上的船工说,这次装货时间比以往提前了两天。”
叶明读完信,把纸页放在桌面上。恒盛号在赶工,工人增加了一倍,装货量也翻了一番。顺风号的船期比以往提前,像是在抢什么时间窗口。按照正常的航运周期,顺风号将在五月下旬或六月初抵达吕宋一带。
方书吏站在旁边:“大人,恒盛号在赶工,顺风号提前出港。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要把这批货运出去。”
叶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顺风号提前出港,那就意味着南洋那边有人在催货。需求比我们预想的更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写一封信给陆会长,请他转告马尼拉那边的人,留意五月底到六月初之间顺风号的停靠时间。另外让吴主事在宁波码头确认顺风号出港后的大致航线,每天问问停靠的船只是否带回了南洋方向的物产和见闻。”
方书吏应声去了偏房。叶明站在窗前没有动,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午后的日光中静静站立,叶片被微风吹动着,偶尔翻起一片,露出边缘的一抹嫩白。
五月中旬,消息从宁波传来。顺风号已于五月十二日夜间装货完毕,五月十三日清晨离港,驶向东南方向。船离港时吃水比上次深,装载量明显增加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