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判决下来那天，我去听了。
林薇站在被告席上，瘦了一大圈。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像是有话要说。
法官宣判完，她被法警带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楠潇！我错了！"
"我只是太想上大学了......我爸妈走得早，我没有你命好......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你偷的是我的命。"
"我的命，你拿什么还？"
她愣住了。
然后被法警带走了。
两个星期后，案子开庭。
那天我请了假，从学校坐高铁回老家。
奶奶也要去，我说路远，她说："我孙女的事，我得去。"
我们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奶奶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
林薇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
她瘦了一大圈，脸颊凹下去，下巴尖了，眼眶底下是青黑的，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盗窃、诈骗、伪造证件。每一项都有详实的证据支撑。
村口监控、药店记录、打印店老板证词、那份伪造的京北大学通知书实物、她在新生大会上当众诬告的录像。
链条完整，环环相扣。
证据全部出示完毕，法官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林薇站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旁听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法庭里瞬间安静了。法警上前一步想拉她，法官摆了摆手。
"楠潇！奶奶！"林薇的声音又尖又哑，眼泪哗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太嫉妒了，我爸妈走得早，没人管我，我看见你考上京北大学，我就疯了......"
她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两只手伸向我和奶奶的方向，手腕上的手铐哗啦响。
"可我后悔了！我这两个月天天都在后悔！楠潇，你撤诉好不好？你帮我求求法官，我不想坐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拼命抖着："我今年才十八岁，我要是坐了牢，我这辈子就完了！"
"奶奶！您最疼我了，您小时候把我从街上领回来，您舍不得看我吃苦的！您替我说句话啊！"
法庭里有人小声议论。几个旁听的群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有人在叹气。
奶奶坐在我旁边，握着我手的力道紧了紧。她没有说话。
林薇见奶奶不说话，哭得更凶了。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整个人蜷成一团："我给你们磕头了......楠潇，我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撤诉好不好？"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请起立，法庭上不得喧哗。"
法警上前把她拽起来。她站起来之后还在哭，一边哭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一直在动，无声地说着"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