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沈聿白全程没有说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温舒然站在他旁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眼眶红红的。
有人小声议论,说这个姑娘倒是有情有义,沈家都这样了,还不离不弃。
可朋友说,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温舒然就不见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沈聿白找去她家,她妈妈支支吾吾说舒然去外地散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才知道,温舒然早就办好了出国的手续,重新回了加拿大。
走之前跟她闺蜜说了一句话,传到沈聿白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出租屋里的杂物。
“我可以陪他同甘共苦,但他欠了那么多钱,我家里也不同意,难道我要跟他过一辈子苦日子吗?”
几十年青梅竹马,比不过几百万的债务。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正坐在泰晤士河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河面上有游船经过,甲板上的人冲岸上挥手,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我想起很久以前,沈聿白带我去看江景。
那时候他刚拿到第一笔融资,意气风发地站在江边说:
“清沅,等我公司上市了,我就在江边买一套大房子,落地窗正对着江,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最漂亮的夜景。”
我说:
“那得多少钱啊,太贵了。”
他笑着揉我的头发:
“贵怕什么,你值得。”
那时候的沈聿白,眼睛里有光。
和如今那个蜷缩在出租屋里的人,判若两人。
债务并没有因为他变卖家产就结束。
赔上全部身家,还有将近两百万。
讨债的人找不到他,就去骚扰他身边人,
他父亲早年间就过世了,母亲也没了,
沈家那些亲戚被骚扰得不胜其烦,放出话来让他自己解决,不要连累大家。
沈聿白换了手机号,退掉了出租屋,彻底消失了。
我也无心关注他到底去了哪里,
因为我受邀参加了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的开幕式。
主办方很看重我,特意给我安排了发言环节。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陌生人,深呼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阮清沅,来自中国。半年前我来到伦敦,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想要逃离过去的普通女孩。感谢这半年来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让我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台下响起掌声。
我微微鞠躬,走下台。
陈姐揽着我的肩膀说:
“清沅,你真的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眼里总是小心翼翼,现在没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讨好他,照顾他的情绪,迁就他的习惯,在意他家人的看法。
但伦敦不是这样,
伦敦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很舒服。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没有人问起我的过去。
在伦敦的社交圈里,我就是一个独自来打拼的中国姑娘,仅此而已。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我几乎忘了,我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